• BGM: Monday Kids – Bye Bye Bye

     

    如果承诺也会变质的话,那“我爱你”这句话的有效期究竟是多久?

     

    分手。

    原因是贤重去学校找政玟的时候看见他和另一个男生在教室里嬉戏。

    或许吧,幸福总是短暂的,仿佛就是电光火石的快乐之后,痛苦便来了。要跟对方拥有完全的相同的感受,也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所谓七年之痒,相爱如他们,竟也不能免俗。

    其实也不过是碰巧遇见罢了,又何必非要苦苦的抓着这个“碰巧”不肯放手。人在一起,就是相爱然后互相伤害然后分手,就算过程不同,结果也都是一样的。他与那无数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唯一的不同,不过是在你身边留下了一点痕迹而已,只是一点点。

    但是半个月之后,贤重就认识到,这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你越是想忘记想分手,就越是忘不掉分不开,最后发现只能让记忆更加清晰。就像是戴了很久的手表,以及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也不是说非要拿它来看时间或者怎么样,有时候甚至可能会忽略它的存在,可是一旦不见了又会浑身不自在。

    突然间有种心被掏空的感觉。想一个人的滋味是一种难以言传的痛楚。

     

    “我跟政玟真的没什么,况且我也很清楚你跟他的关系”,那个人特意带着女朋友来向自己做“无罪道歉”。

    其实贤重也很清楚:政玟,就算再怎么想把他据为己有,他也总是独立的个体。跟别人打闹一下,确实,也不算什么。

    可是当贤重再次来到政玟的宿舍的时候,政玟已经昏厥在床上瘦得不成人形,脸色苍白,手脚冰凉。曾经因为金贤重不药而愈的朴政玟的厌食症,如今也是因为他,彻底的复发了。贤重背起他去校医院打吊瓶,在床边抚过他额前的碎发,于自责中守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

    政玟梦见许多年之后他们再相遇,却只能说“好久不见”、“再见”,因为彼此身边都多了另一个人。他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他抚着政玟额前的碎发,一瞬间涌上来的悔恨、懊恼、愧疚、歉意,掺杂着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终于让贤重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要跟对方拥有完全的相同的感受,或许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尽全力替对方着想,让自己多少能接近他的想法,却是有可能的,这就是所谓的心所相系吧。本来为了这样的爱情我们都付出的太多,如果最终在一起的不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人,那和找个女生还有什么两样。

    人生只有一次,无论对方是谁,爱上他的机会也只有一次。对于所有的老朋友或者情人来说,吵架,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必经之路。就算只是“碰巧遇见”,也是上天安排的不可多得的缘分。所以在能够牵手的时候,不要吝惜拥抱;在还能相爱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后退,更不要互相伤害。

  • BGM: BLACKSTREET (feat. Stevie Wonder) - In A Rush

     

    这一年,政玟终于顺利的通过了研究生考试,许多朋友和前辈为他开起了庆祝会。贤重还是不习惯与许多其实关系并不是很密切的人装作很要好,并且还要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的场合,所以没有和政玟一同出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圈子”,政玟坐在出租车上这样想着。

    在回家的路上,政玟下意识的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华灯初上,星光点点。再一个路口就要到家,但是就在这最后一条小路上,每隔两三棵树的距离,却有人用小小的灯泡排列出了字的形状:

    “考——试——通——过——祝——”

    那最后一个“贺”字还没来得及被点亮,政玟一眼就望见在路边正笨拙的与一堆灯泡纠缠不清的贤重。他下了出租车,悄悄走到那人身边。

    “啊!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此时那人正在自己眼前呈惊吓状。

    政玟笑着拿过那人手里的灯泡,轻轻打开开关,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政玟深褐色的眼睛里,一闪一闪。贤重此刻也错杂的分不清究竟是灯光照亮了眼前的人,还是他点亮了灯光,以及,他金贤重的生命。

    When I realized that I love you so much.

    这一刻,我想学会让时间静止的魔法。与你一起的我的青春,就像这灯光一样绚烂夺目。

    那个“贺”字终究还是没有被点亮,不过对于政玟来说,那五个字已经足够让他幸福了。其实幸福,就是一瞬间的满足感;而爱情,与所谓的生活方式或者生活圈子,也许并无直接关联。

     

    那一年,贤重和政玟用自己的工资和奖学金,一起去珠宝店买了同样款式的男戒,请工匠在内环刻上各自的名字,赠与对方。

    “真好”,贤重戴戒指的左手拉起政玟戴戒指的右手,“现在我们可以戴同样大小的戒指了。我还记得你生病的时候,无名指只有我的小指一般粗细。”

    那还不是因为你,金贤重。

    我已经不记得被厌食症困扰了多少年,只要一发作,就胃痛、高烧,好几天卧床不起。对什么都感到害怕,总是有像山一样的恐惧感压迫着我。吃不知名的药物比吃饭还多,被药性刺激得精神呆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然后恐惧和悲哀到想死。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一个人挨了多久、煎熬了多久,但是遇见你之后,这些症状渐渐停止了,既不发烧,也不胃痛。金贤重,我想这都是因为你。从认识你开始,我的噩梦结束了。

    只有经受了极度不幸的人才能感受到极度幸福;渴求过死亡的人,才能领悟到活在世上有多美好。

    “不过那些服务员竟然都没说什么,买同款的男戒……”政玟回转思绪,自然的转移话题。

    贤重笑而不答,两个人的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同样的光芒。

    我爱你,不是因为这里只有你而爱你,而是因为只想爱你一个人。

  • BGM:宇多田光 – Beautiful World

     

    很多复杂的感觉理不出头绪,结果导致,政玟的研究生考试没有通过。

    贤重原本打算用第一年工作攒下的工资以及拼命加班存下的假期带政玟去毕业旅行,地点就是他已经去过一次的日本。和心爱的人一起,把以前因为太过匆忙而只能走马观花的景物再仔仔细细的看一遍。

    可是当贤重来到政玟宿舍的时候,一切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衣柜里常穿的衣服也都不见了。没有任何线索提示他究竟去了哪里。

    一瞬间,天旋地转。

     

    政玟并不是特地跑来日本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当他走到海边的时候,突然有很强烈的想走到大海中心的欲望。当海水把自己吞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解脱吗?一直折磨自己的厌食症还有害怕被抛弃的恐惧感,应该是肉体和灵魂的双重解脱吧。我选择在曾经和你断了联系的地方结束这一切,就像我们不曾认识过一样。可是政玟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这大概又是幻觉吧”,政玟自嘲的笑笑。

     

    贤重还是鬼使神差的按照原定计划来到了冲绳,就像冥冥之中有神的指引一样,他在海边遇见了政玟,只是海水已经快要达到他的腰际。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他依然能清楚的辨认出那个消瘦的背影,和4年前他尾随着回到宿舍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政玟似用尽全身力气般,颓然转身。很多时候,你必须选择相信命运。能在偌大一个世界找到你的人,是不能轻易放开他的手的。就像画一个圆,无论曾经他距离你多远,却总还是要回到原点的。

    贤重并没有多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一起在冲绳海边看日出,太阳透过云彩的缝隙将温和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他环抱着他的腰,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下巴轻轻枕在他的头上,政玟可以感觉到他微微的呼吸所带来的颤动,以及熟悉的带点香甜的气息。

    
    

     

    一切都从这里重新开始。海边的事仿佛是一场噩梦,对于这美好的旅途来说,不过是太渺小的一部分。

    
    

     

    不过令贤重意外的是,政玟的日语水平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有很多因为时隔太久自己已经不记得了的单词,政玟也都知道。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就是你去日本的那半年。那时候学日语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好像学了日语就可以跟你更接近。然后这几年都一直……”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只要一个深深的拥抱。“对不起,那时候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要走也应该带你一起走的……”日本的街头华灯初上,凉风习习,很多情侣手拉着手走在一起。政玟抬头看见深蓝的天幕,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宝石镶嵌在上面,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谁的错,只是对发生在眼前的事束手无策。可是直到现在,每当贤重再次回想起这些的时候,他的心仍然隐隐作痛。

  • BGM: Loveholic – 只要有你

     

    这一年的夏天,政玟升入大四,贤重大学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政玟拿出随身的照相机为贤重拍照片留作纪念。从镜头里看见穿着学士袍的贤重,一想到以后不能每天见面,镜头里的贤重越来越模糊,政玟的泪水在镜头后面掉了下来。

    “一、二、三。”政玟用相机掩饰住自己痛哭的脸。

    贤重这才发现政玟在偷偷的拭泪,虽然自己眼里也泛着泪光,但是脸上依旧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毕业会餐总是一个温情得不真实的场合,以前也许没有很多交集的人,忽然就会变得熟络起来,借着酒力说一些肝胆相照的话。贤重一样喝了很多,在和同学们一一告别之后,拉着政玟来到了教学楼楼顶。

    简陋的教学楼,空旷的楼顶,徐徐的微风,清冷的夜空,两个男孩,六瓶啤酒。

    “我第一次看见你那天,真的不是故意撞你的。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到了仙境……”

    “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同学关系了吧……”

    政玟听着贤重不断重复着这些没头没尾的话笑而不语,直到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

    顺着他的话政玟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就这样陪在自己身边,竟已4年。下意识的用手去勾勒他脸的轮廓,从眉际到鼻尖……

    如果能这样一辈子,该有多好。

    是啊,明天开始就不再是同学了。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本来有着千丝万缕解不开的联系,但是现在这些关系就要一层层的被剥离,莫名的悲凉。而且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了吧。你要工作,我准备读硕士。一道校门,就真的这样隔开两个人么?

     

    贤重在大学时就曾经帮几个不太出名的歌手做过编曲和配器,所以毕业之后,凭借着已经发表的几个作品,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录音室的工作,隶属国内一家还算大型的唱片公司。作为新进社员,总是要从端茶倒水、打扫卫生这些低等的工作开始。事情虽然琐碎,但是贤重总还是可以趁午休的时间回学校跟政玟一起吃午餐。可是时间久了,制作人开始把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也开始教他一些有用的东西。有的时候,一句歌词就要录上半天甚至一天,贤重就只能坐在一边看着制作人让玻璃对面的歌手一遍一遍的重复,学着怎么让歌手把感情投入到歌曲中去,哪里应该渐强,哪里应该减弱……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花草树木好像都变成了黑白色,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比起他去日本时中毒般的一年,原来孤独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感觉。

    如果这个故事一开始就是因为同情,如果注定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倒不如我先选择离开。一瞬之间,政玟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 BGM: W-inds - 饯别

     

    关于这一年,政玟的记忆里只留下“离别”两个字——贤重作为交换生被送往日本留学一年。临行的那一天,政玟甚至连去机场为他送行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偷偷的哭。直到时间过了,才开始后悔,竟然连他离去的背影都没办法在记忆留存。

    我甚至来不及握一下你温暖的双手,感受一下你的温度。

    政玟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美国,是奶奶把他一手带大的。18岁那年,奶奶也去世了。政玟曾经眼睁睁的看着父母消失在机场的登机口,又眼睁睁的看着奶奶撒手人寰,每一次,他都只能眼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不能做。所以对于离别,政玟总是有超出一般人的恐惧。

    也许注定我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一个离我而去。

    一年也许只是稍纵即逝,可是这样的一年,究竟却意味着什么?一瞬间竟有生死两茫茫的感觉。

    就算再怎么努力,总还是有我们超越不了的东西,比如时间,也比如距离。

    没有贤重,政玟不愿意一个人吃饭,导致再次罹患已经被贤重治愈很久的厌食症,政玟甚至害怕,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已经瘦得不能被他认出来了。某一天在地铁站里,地铁门的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政玟被那个自己吓了一跳:蓬乱的头发,满脸的胡渣,还有瘦骨嶙峋的身体。一时间身体不能动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偶尔有经过的好心姐姐问政玟:“你还好吗?”政玟也只是摇摇头,把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之间,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眼泪。

    那是一段梦魇一般的日子,政玟像行尸走肉一样穿行于这个世界。看见一个心形的物体,政玟就会想起圣诞那天,自己卧病在床,他在宿舍楼下为自己点燃的排成心形的蜡烛。日子久了,政玟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政玟,政玟……”好像总是能听见他的声音;世界上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像他,那些迎面走来的男孩子,他们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总是带着他的样子,亲切而熟悉;与一个男孩子擦身而过,政玟会忽然停在那里,因为空气中漂浮过一种似曾相识的香甜的气息。学校里也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路过球场的时候,那些男孩子穿得很单薄在那里踢球,政玟总能看到他赤膊着上身,汗津津的样子,满脸的泥冲他傻笑;图书馆里看书的自己还有一旁已经睡着的他;还有学校的琴房里,两个人华丽的四手连弹;唱片店的CD架上,好像全是他送给自己的demo小样……

    怎么办,我好像快要疯了……

    直到有一天,他像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说着“我辍学了,以后你养我吧”这样的话,政玟泪如雨下。

    “你别哭啊,其实我也不是很难养的”,贤重握住政玟的手,“而且,你总要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行。”

    政玟不敢睁开眼睛,怕一切像梦一眼醒过来。他的手握得很紧,政玟都担心自己干瘦的手会不会刺痛他的掌心。

    后来政玟才知道,贤重只用一个学期就修完了整个学年的学分。在别的同学都如度假一般享受着日本的异国风情的时候,贤重整日背着书包像赶场一样往来于各个教室之间,大家都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

    我只想早点见到你。

    就算再怎么努力,总还是有我们超越不了的东西,比如时间,也比如距离。但至少,我们可以尽力而为。